耳目一新

在《幽兰轩的烈火》章节中,关于金哀宗自尽前的场景描写,也是史实资料与文学修辞的结合:“金哀宗亲手捧着玉玺,塞到承麟手中,轻轻拍拍他的肩膀:‘朕传位给你,也是万般无奈之举。朕如今体态臃肿,一旦城池陷落,乱军之中,无法骑马驰骋。你平时素称能干,又懂军事,愿上天保佑你躲过这次劫难,我大金的国祚不致传到朕就断绝,列祖列宗不至于无人祭祀,不得血食!’”这段对话当然不是虚构的,而是《金史》里的记载。虽然完颜承麟作为金末帝只“享国一天”,是中国历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,看似很有戏剧性,但这的确是事实。由于这段历史很有戏剧性,历史小说家们对其也津津乐道。比如历史作家蔡东藩在在《宋史演义》第九十一回《约蒙古夹击残金 克蔡州献俘太庙》里,对这段历史也有很精彩的叙述。虽然蔡东藩的历史通俗演义的史实性很强,但他毕竟是小说家,他或许可以对人物对话有一定的虚构,而历史研究专著则不行。换言之,适度的修辞只是一个技巧,不能替代研究的专业性和严谨性。

在这一点上,《隳三都》的写法是克制的,不会完全倒向文学笔法。与此同时,本书还采用了夹叙夹议的写法,一些面对历史现场的评论,还能与其他历史场景结合起来,颇为奇妙。比如这段文字,就在更开阔的历史视野上评论了金哀宗的殉国之举:“不做青衣行酒的晋怀帝,不做饿死台城的梁武帝,不做孝服拜庙的昏德公(宋徽宗)、重昏侯(宋钦宗),这几乎成了金哀宗的一种执念或任性,挥之不去。”

至于本书侧重叙述的围城之战,其实更像是打开蒙古灭金史的一扇门,观察这扇门上的斑驳锈迹,可能还不是最重要的,门后的世界才是更值得追问的。就像周思成在书中所说的:“叙述围城的历史,不等于只讲城墙以内发生的事件。从书中可以看到,城墙以外的远方发生的事件,往往决定着围城的命运。”在这一关键问题上的反复琢磨,其实正是对更丰富历史的一种遐思。

这个过程是漫长而审慎的,但也的确有探索未知的兴味。而历史写作的妙处正在于此,各种文献资料其实一直存在,但如何在纷繁复杂的长河中找到这些河底的宝珠,并将它们拼成一幅色彩斑斓的图画,其实绝非易事。研究与叙述蒙古灭金的历史,也是如此,《隳三都》这本书便提供了一个很有兴味的探索过程,值得细细品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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