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道牙行

入道牙行


自大宋开国以来,每年立春时,朝廷将工匠造好的土牛供入迎春殿,待正月初六,太常寺迎牛出殿,鞭打春牛,满东京城里绕行一圈,然后再抬回太常寺里。这是一个皇帝跟百官都要参加的盛典,宣告春耕开始,祈祷一年大丰收。春牛巡游的过程中,礼部的大官儿会扮作农夫,坐在车上一起出巡,手里拿着五彩绳编织而成的农鞭,鞭打春牛,所以叫作“打春”。

打春的时候,惊蛰还在远方。虽然远,但是广阔无垠的大地上却已扫清障碍,无忧无虑。雷的微响恍若梦里,在初生的草叶与露珠间极速飞越,令人无暇细看,也来不及记忆。而牛始终是脚踏实地,奋进拼搏的象征,而耕耘也是收获之始,是丰收的因。它是一种盼头。

数月来,素琴像个牙牙学语的小孩,模仿我讲外语,比比划划的,只能打打下手。我零零散散地教他,就像小的时候阿叔零零散散地教我。我并没有什么心思跟时间教他。他不问我,我就懒得先提起来,如同小时候我跟阿叔学的情形。

素琴是我四哥的书童,跟随我一路从漳州来到广州。他喊我“姐姐”,因为“姐姐”是宋国人对女主人的一种称呼,然而很多时候,我觉得素琴就是我的家人。

素琴比我儿崇贤大四岁,我常常想,四年后,崇贤就有这么高大了。

我许久没见过崇贤了,而崇贤从未见过他的父亲、我的夫君陈云卿。那年,我与夫君新婚红蜡未冷,他便受派出使西航路诸蕃国,宣讲大宋市舶,招徕外商。说是一年半载便回舶,谁知三五年,乃至七八年,后来,变成一年又一年,都没有夫君音讯。亲族都说夫君再也回不来了,我不信。

那年,泉州传来夫君的消息,我带着崇贤离开东京,去泉州接船,结果不是他。崇贤终究是归还陈家抚养了,而得罪亲族的我只能投靠到在漳州做生意的四哥家。

不久,又听说广州有夫君的消息,我忙来广州接船,却仍然不是他。

我再也不是沈家待字闺中的女娘子沈阿契,也再没有什么陈夫人了。从今后,我只知道要做一个入道的沈牙婆(女贸易中介)了——在广州这个地方。

广州是一个商都,在岭南的山岚雾气之中,被水网从山海之间打捞起的一块三角洲。传说中,谪仙和贬官们在越过重重高山之后,在这里沉淀一生的历史。笑谈间,英雄不问出处,如同没有退路的大海,波涛在后岸在前。

作为商都,单说广州大水镇这条牙行街(贸易中介街),上下就有几百商号,除了广州本地的,也有其他州县的。潮州人、新州人就不少,连州的、韶州的和惠州的都有,当然也有福建人,比如素琴。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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